为“土匪”父亲正名

作者:mmkey 来源:网络更新日期：2005-12-13 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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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一棒，英雄的父亲怎会变成“土匪”

张桂芳出生在黑龙江省肇源县和平乡小白家坟屯。在她两岁那年，父亲就被日军杀害了，母亲焦淑清为了躲避日军的追杀，带着年幼的女儿改嫁到肇东市六撮房屯的张家，她改随张姓。由于当时张桂芳年龄尚小，母亲怕对她讲了父亲的事情后，她再说出去遭到日本鬼子的迫害，所以在她幼年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张桂芳14岁时，一天，刚上中学的她放学回到家，碰见母亲正流着泪摩挲一副纸鞋样子。在张桂芳的追问下，母亲告诉她：“这副鞋样子是你爸的，是我过去给她做鞋时用过的，他姓耿，是专门打日本鬼子的好人。”从那以后，张桂芳逐渐从母亲那里了解到，父亲名叫耿殿君，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一个团长，后来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听了母亲的叙述，父亲的形象陡然在张桂芳的心中高大起来，她为有这样一个英雄父亲而倍感骄傲。然而，与此同时，她却听到了一个令她心碎的不同声音。有一次，张桂芳向几个同学讲述父亲抗日的故事。这时，一个男同学轻蔑地说：“你爸哪是什么烈士啊？听我爷爷说，他是个土匪头子，叫‘三省’”。听到有人污蔑父亲，张桂芳心中“腾”地升起一股火，要和那个男同学进行较量，被别的同学拉开了。在同学们的嘲笑中，张桂芳丢魂似地跑回家问母亲：“我爸到底是烈士还是土匪？”母亲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泪流满面地告诉她：“你爸真是为了打鬼子才死的，在我心中，你爸从来都是英雄。你好好读书吧，长大了有能力时，自己去查一查……”……

父亲再次成为张桂芳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模糊身影，也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痛。中学毕业后，张桂芳由于体育成绩突出(16岁时曾打破省田径项目的混帐纪录)，被保送到哈尔滨体育学校。在上学期间，她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查阅有关父亲的资料。一天，在一本县志上，张桂芳果然看见把她父亲写成土匪。张桂芳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张桂芳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于是又一头扎到更为浩瀚的历史史料中。在东北烈士纪念馆，她查到了一份抗联老战士回忆录，从上面找到了父亲耿殿君的名字，而且明确记载父亲是抗联的一个团长。这是张桂芳第一次看到父亲作为抗联战士的历史记载，这让她激动不已。夜里，张桂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终，她决定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查清父亲的历史，弄清父亲的真实身份。

然而，张桂芳当时并没有想到，寻访之路是如此漫长和艰辛。

感受艰辛，她开始了漫漫的查询征程

1965年，张桂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坐落在大连市的辽宁师范大学体育系工作。从那时起，她一边工作，一边留心搜集有关东北抗联史料，并开始利用寒暑假到外地寻找父亲的有关线索。

经过一段时间的查找，张桂芳听说有一个叫林敏的抗联老战士和她父亲原是上下级关系，现居广州，可有关林敏的工作单位、住址等具体情况，她却一无所知。尽管这条线索并不清晰，但林敏毕竟是在她寻访过程中第一个浮出的知情人啊。抱着一线希望，张桂芳只身来到广州寻访林敏。然而，张桂芳寻遍了当地的组织、公安、民政等有关部门，大海捞针般地寻找了三天，连林敏的影子都没有找到。急火攻心，张桂芳的嘴唇起了一串水泡，两只眼睛也红肿起来，刺痛难忍。她想到医院看病，但手里的钱除了返程的路费，已经所剩无几了。万般无奈，张桂芳只好放弃继续寻找，失望地离开了广州。

面对出师不利的现状，张桂芳没有打退堂鼓，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一如既往地踏上了艰难的寻访之路，先后又去了湖北、山东、河北等地。由于经历过抗日战争的人都年事已高，常常是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时，有的知情人刚去世不久。有一次，张桂芳在一份资料里查到了她父亲耿殿君的代号，并顺着这一线索查到了一个姓秦的知情人。但就在张桂芳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姓秦的知情人的住址时，迎接她的却是老人的儿女手中捧着的遗像，老人昨天刚刚去世。张桂芳放声痛哭，她和老人的儿女一道，为老人送了终。

身心疲惫的张桂芳回到大连，还没有恢复过精力来，她又得到一条线索，在她的出生地肇源县有个人了解父亲的很多事情。于是，她又背起行囊从大连赶到了肇源，终于见到了这个老人。可是，老人却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无论张桂芳怎么提示，都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无奈，张桂芳只好给老人留下一些钱，让他治病，失望而归。第二年，这个老人去世了。

随着几个知情人的去世，张桂芳清醒地认识到，时间拖得愈长，对自己的寻找愈加不利。如果这些知情人都不在世了，父亲的历史就真的成了永远也解不开的谜了。她必须全力以赴投身到这件事情上。

峰回路转，父亲的真实身份渐露端倪

1985年，张桂芳提前退休，用全部精力来调查父亲的有关情况。有一天，张桂芳在查阅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史料时，意外地查到了三肇地区地下■的副书记高吉良的线索，这一发现让张桂芳兴奋异常。

顺着这一线索，张桂芳几经周折，打听到高吉良老人仍健在，现居住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汤原县。1985年的冬天，张桂芳只身一人顶风冒雪来到汤原县城，探访高吉良。由于没有老人的详细住址和联系方法，她只好逐条街道、逐个单位打听着。从早晨一直找到下午3时，又冷又饿的张桂芳终于在一条窄巷里找到了高吉良的家。见到老人，还没说话，张桂芳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74岁的高吉良老人嘱咐家人给张桂芳煮了一碗面条。张桂芳吃完后，将母亲说过的父亲的事情和自己掌握的有关父亲的情况讲给老人听。高吉良听后，最初是一言不发，表情显得极为凝重。当张桂芳讲到要不遗余力地为父亲正名时，高吉良深受震撼，他开始给张桂芳讲述她父亲的事情，一讲就是三天三夜。讲完后，高吉良老人又将他所掌握的情况整理成厚厚的一迭材料，交给了张桂芳。

通过高吉良的回忆，张桂芳亲生父亲的身份才得以证实。张桂芳的生父叫耿殿君，1903年出生于山东省掖县，后随家逃荒到现在的黑龙江省肇东市。1932年投身抗日大业，由东北抗联第三军军长夏云杰介绍入■，受李兆麟将军直接领导。

1933年■组织派他去肇源组织抗日队伍，因害怕被大股匪帮吃掉，在李兆麟和宋子文的主持下，耿殿君和其它12人结拜成了把兄弟，向外报号“大省”直至“十三省”。其中，耿殿君报号“三省”。1941年4月，耿殿君为掩护抗联第三军十二支队中队长赵景海(革命烈士)被日军逮捕。同年末，耿殿君被日军送到位于哈尔滨平房的七三一部队用于细菌实验而残害致死，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由于他们的报号，加之耿殿君的真实身份很少暴露，所以后人误认为他是土匪，一直没有给予烈士称号。

听完老人的讲述，历尽艰辛终于搞清父亲身份的张桂芳百感交集，竟然病倒在了老人家中，连着几天高烧不退。老人让张桂芳躺在炕上，她几次挣扎要坐起来，想听老人继续讲述，却感到浑身没劲，像被捆绑住一样，动弹不得，几次清醒几次又昏睡过去……

历经磨难，她的心灵得到了升华

张桂芳在高吉良老人家躺了一个星期，才逐渐痊愈。临回大连，她跪在地上，给老人磕了三个响头。老人拉起她说：“在抗日期间，还有很多从事地下斗争的同志牺牲了，到现在也没算为烈士，你这件事做得好啊，是让后人别忘本啊。”老人的话，深深地激励了张桂芳。为了不断补充材料，张桂芳又连续五次来到高吉良的家，并多次到外省市寻找知情人了解情况，终于搜集、整理成厚厚的五大本材料。望着这些材料，张桂芳一次次流下眼泪，这是多少年来舍家撇业、历尽千辛万苦才获得的成果啊，她把它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可是，就在张桂芳要将这些材料上报国家有关部门审核时，磨难再一次降临到她的头上。1996年夏天，一个小偷趁张桂芳家里没人，偷走了家里的许多东西，其中包括那个装有五大本材料的小皮箱。张桂芳得知材料被偷走以后，脑袋“嗡”一下，身子瘫倒在地。小偷偷走的，不单单是五本材料，而是父亲的历史，是她的命啊。尽管张桂芳又是登寻物启事、又是到垃圾场废品站寻找，那五本材料终究没有找回来。

张桂芳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她大病一场。病好以后，张桂芳陷入了矛盾之中：证明父亲历史的材料被偷了，自己的身体又大不如从前，是就此放弃还是重整旗鼓？彷徨中，张桂芳脑海里总是闪现出高吉良老人的面影，耳畔也总是响起老人与她分别时说的那番话。最后，张桂芳决定从头再来。

张桂芳拖着病体在短时间把几十年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很多知情人在得知张桂芳的遭遇后，被她的顽强精神感动，将自己珍藏多年的抗联纪念物捐赠给她，而且又给她提供了许多新的线索。张桂芳抓紧分分秒秒的时间写材料，常常工作到深夜。

1996年9月，张桂芳再一次经历了生与死的“洗礼”。那一次，张桂芳搭乘一辆拉沙子的车去肇源补充材料。路上，这辆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车翻了，张桂芳被甩到了车下，她的身上溅满了汽油，头部被撞了一个拳头大的血包，一度生命垂危，在医院里治疗了三个月才出院，但还是留下了脑震荡后遗症。

张桂芳出院后，不顾后遗症的折磨，继续她的查访。她还根据知情人的描述，找画家画了父亲的画像，恭恭敬敬地挂在自己家的墙上，父亲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成了真正的英雄。

求证父亲身世的35年中，张桂芳搜集了一米多厚的证明材料，光是各种车票就有半尺多厚，先后花费人民币15万元。通过她上报的证明材料，国家有关部门认定了耿殿君是革命烈士。2000年11月，一张“革命烈士证书”终于发到了张桂芳手中。有人看到证书上写有“不发给一次性抚恤金”的字样时，不理解地说：“一分钱也得不到，却倒搭进去了十几万，何苦呢……”张桂芳说：“我从为父亲查寻历史的第一天起，就没考虑过要一分钱的补偿，父亲是为了打侵略者牺牲的，不是为了钱而死的！再说，在找寻中，那些抗联老战士的经历和境界，对我教益颇深啊，我得到的这些，岂不是比金钱更重要嘛……”

事实上，随着张桂芳寻访的不断深入，她对抗日英雄的敬仰也在日益加深，渐渐地，张桂芳的行为不再局限于只寻求家族荣誉了，她产生了为和父亲一起战斗过的烈士们树碑立传的想法。于是，张桂芳和丈夫把家从大连搬到了黑龙江省肇东市的先进村，花近10万元盖起一幢房子，办起了当地烈士展览馆。她对笔者说：“走访中我发现还有一些革命同志在抗战中默默地奉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至今都没有被承认，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事，我想把展览馆建成抗联烈士的资料库，随时为其家属提供帮助，同时也为教育下一代做点实事。”

2000年9月18日，张桂芳开办的展览馆正式对外开放。2004年的清明节之际，张桂芳又自费在展览馆门前修建了一座抗日烈士纪念碑。截止到2004年“9.18”前夕，已有5000多人到此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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