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情樹下的草
回到外公家对我来说已经是个陌生的地方。儿时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已经模糊不清，泥泞的小路变成了通往城市的水泥路，房子也由残旧的黄泥砖灰土瓦变成了白灰墙平顶房。
还能认出的是大舅，三姨和大表姐，二舅和小舅小姨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印象，十八岁的表弟见了我也没敢打招呼，心里一定在纳闷这是谁的谁怎么没见过呢？想想从我离开那年起如今已是相隔二十几年了，又怎么会知道呢。还有一个舅舅不知知为什么似乎不怎么受欢迎，很少与我们同台吃饭，总是一幅灰头土面的独来独往，妈妈说他也是舅，却没说排行第几。
每天早上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公。外公已经不能自理自己的生活了，都由舅舅们轮流值班看护。回来的那晚，走过那条有点阴暗地面凹凸不平的狭小过道，原来也还有很多东西都没变，黄泥巴的墙，宽厚的木门和那老旧的门
闩依然那么亲切。
这是以前的正门和大厅现在已经变成了后室阴沉得有点象地窖，只有简单的二张床，一张是外公睡的一张是舅舅们看护睡的。因为外公的病需要隔离所以便安排在了这里。和妈妈靠近外公的床边，看着厚厚的棉被压在外公身上将他裹得严严的，我已经感觉到了外公的虚弱。妈妈冲着外公说：“爸，我是**，回来看你来了。”外公枯黄的面容昂高了一点暗淡无神的眼光看着妈妈，嘴里有气无力的问：“谁？”二舅对妈妈说：“他听不到你要大声点。”于是妈妈加大了声音重复了好几遍说自己是谁，但外公依然表现得一头雾水。我也凑到外公的耳边大声的说着自己是谁，可是他已经不记得了，他一边回忆一边思索还是很无奈的说不记得了。舅舅说外公的记忆已经开始衰弱，有时能记起有时怎么想也想不起。
外公这一生娶过三个老婆，大舅是原配所生的，妈妈说没见过也不知是为什么不在的，妈妈和三姨是二妈所生的，因为当时穷到处都在闹饥荒，二妈就是其中的受害者，小姨和二舅还有小舅都是三妈生的，她们只不过才大我几岁而已。
大舅三姨和妈妈似乎是一个群组的，这一次回来才有幸和她们在三姨家里闲坐，听到大舅说了很多外公偏爱小舅愤慨的话，当时家里本来就贫但外公似乎根本不把她们几个当亲身的孩子来看待，所以大舅和姨还有妈妈他们总在抱怨和责备。我有点不开心她们在外公病危的时候还在这里斤斤计较，我无从插口，因为她们说的一些话我都听不清也听不懂。这是大人们的恩怨，也让我想起了儿时的待遇，但这并不能让我因此而对我爱的人触动任何的怨恨与指责，我沉默在一旁心里有些难过，因为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孩子的话就象一句儿戏一样不可当真。
大舅看起来是那种有些轻高的人，这和他一米有八的个子有些成正比，也许是因为他有点冷漠的外表和有点轻浮的举止才让我对他有了这样的感觉，舅娘死后的第二年他却下嫁给了对面小卖部的一个中年寡妇，我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我感觉有点象是一种交易。三姨看起来应该算是很和蔼的一种人，只是有时她的理解方向有点偏差而已。而妈妈，我只能说她是我爱着的女人，她的缺点我愿意去包容也敢于去评点。
回来的第二天我说要给外公三百块钱，妈妈说别给这么多给一百给你大舅吧，我一口回绝说不给，大舅有儿有女比我还能攒钱，外公已经是时日不多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多些关心和在乎。那天外公接过我的钱时有点感动，她说你留着搭车吧，那一刻他似乎记起我是谁了。
我给外公揉手捏背时我的心一直被什么东西卡着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的手冰冷而没有韧性，她的手臂和背在层层的衣服包围着我只感觉到了衣服的厚度而找到不到一点有肉感的地方。外公说想换个姿势于是我扶着他转动了一下身子，他还很直言的跟我说：“都是骨头所以总这样坐着有点痛。”我好想哭可是我还是忍住了。
外公总是不愿吃药，也吃不下东西，每次问他饿不饿他总象个小孩子一样很无奈的说：“吃不下，一吃就想吐。”我总是大声的说：“要吃药，这样才能好得快。”他就会有点抱怨说：“没有用的，让舅舅给我去捡起中药回来。你舅舅哪去了？”舅和姨他们都说外公信命，说如果挺过这个春年就会没事了，所以总是拒吃医生开的中药。我很担心给老冬发信息让她帮我在网上查有关肺水足的资料，她帮我查了些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不该让她因为我而劳累，于是自己找了网吧自行查找了一下关于肺积水和肺结核的食疗，有一个蒸叫双耳感觉不错给外公试了一二次后外公最后还是不愿再吃了，因为在吃木耳时差点被呛住，当时把小姨给吓坏了。
年三十晚外公似乎精神了许多，我在给他按摩时我看到他眼角的泪光，他轻声的对我说：“过了这个年我就和你阿太这么老了。”阿太是外公的妈妈，我第一次回这里就是阿太带我的，我一直都跟阿太睡还有一只猫总会在晚上偷偷的钻着我的被子当时我被吓坏了以为是一只老鼠。可是我对阿太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听妈妈说阿太是最疼她的人，享年80。
本来打算组集女同胞们在鞭炮声响起时一起去给外公拜年的，可是最后只有我和小姨还有表妹三个人一起去了，在轰隆隆的炮声中外公依然显得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冲着外公说了声新年好，大家似乎都不知该要表示什么，只是很不自然的呆了一会便走了。
初一还没起床听到妈妈在叫小姨，让小姨去劝劝外公，好象是外公不愿打针。等我起床时医生已经走了，我问外公为什么不打针，他说：“不打，他们给我打的是葡萄糖没有用的，他们想害我。”不管我怎么劝怎么说他总是一口咬定那是葡萄糖就是摇头不愿打。他还自言自语的说着：“我看你能熬多久。”外公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能感觉到了死神的接近。我无语，外公把头偏向了墙，他有一种无奈却依然很坚强。
初二我告诉外公我要走了，外公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他几乎听不清我说什么，他显得很辛苦，话也说得很迷糊。我劝妈妈留下过几天再回去，妈妈说不放心我，我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姨也劝妈妈留下可是妈妈依然很固执要和我一起回。我有点沉不住气对妈妈说外公今天的情况很不好你应该和姨她们一起在这里，妈妈终于答应了。没想到我刚上车坐下妈妈却改变了主意跟了上来。
看到妈妈心情突然变得阴沉：“你干嘛回去这么快啊？”妈妈也很不开心我对她的限制道：“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对于妈妈的选择我真的好失望心情一落千丈悲从心起为什么妈妈对外公的情感会如此冷淡？我依然尽量控制着自己劝说道：“妈妈，外公不管曾经如何对你，但他现在已经快80了，今天他好象很虚弱你该多留几天”妈妈对我的训斥很不高兴“你怎么总喜欢控制我做什么，我自己的事我还不清楚吗？你不要总是觉得妈妈做得不对你晓得什么？”心痛得已经忍不住眼泪的流下我有些气愤妈妈对以往的怀怨，我强忍着难过的心情声音有些冲动：“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给大姑买的东西你在她去世后也没给她送过去，那是我对她的心意不是希望她能给我们家什么样的帮助。妈妈，我做人的方式和你做人的方式不同。”坐位前一男人扭头望了一眼我们，妈妈沉默我也沉默，我一边偷偷的拭着眼泪一边平抚自己的情绪，我不该这样对妈妈说话的，孩子大了应该更懂得体谅父母，可是为什么我突然这么冲动呢？我转过头强忍着泪水用着歉意的声音对妈妈说：“妈妈，其实我知道你为我好，其实只要我们不行差踏错你是不用担心我们的，虽然我不知道外公曾经是怎样对待你们的，但人总有一天要离开的，你可以证明自己才是这个世上对他好的人，如果没有外公就不会有你也不会有我，虽然我不是有本事的女儿，可是我也可以证明我是对你好的人。”我已经说不出话，我只是希望妈妈不要记恨于过去，我只是希望妈妈能明白是外公让她有了现在的生活，因为此时我很想我的爸爸。
一路上车已经开了很久，我们彼此都不说话，我偷偷看到妈妈也在偷偷的流泪，一定是我触伤了她一定是我的话让她难过了。泪象关不紧的水阀依然慢慢的流淌，试着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我说妈妈我们下车一起回去吧我也不走了。妈妈已经不再看我低沉的声音里我听到她很不开心话：“要回你自己回。”
转了二个站，我一只手捂着疼痛的腹部，一只手握着手机，我想忘记与妈妈之间的不快乐，妈妈似乎也悟懂了我在车上所说的话不在沉默，她开始找话跟我说，她开始注意我的表情问我怎么了，想了很多土方法让我试试制止疼痛可是不行，她看到别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玉米她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她说玉米有清热的功效，由于车晚点到她还是急忙的走了出去问那个吃玉米的人在哪里有买，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是我在一直在生妈妈的气，是妈妈包容了我对她一切的不恭不敬。
车要开了我冲着司机叫道我妈妈还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