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爱情悲剧《兰陵王的面具》

作者:读者文摘来源:网络更新日期：2006-6-19 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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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爱情悲剧《兰陵王的面具》

在这年的冬天，皇族中那位最美的公主仙逝了。
早朝的时候，大臣们即以无比沉痛的心情表达了他们对那位性情沉厚的公主的哀思，皇帝一人独坐了很久，然后便前往皇太后的寝宫。经历过丧夫之痛的太后，这些年在政事的纷扰中变的异常的坚定。但是这位公主的死却给她带来无限的哀痛。她恍恍惚惚的坐起来，看到外边的天变的沉沉的。
“母后要保重身体，延寿她……”年轻的皇帝显然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母亲。
皇太后有一张沉郁的脸，轮廓分明。这些年契丹在她的统治下一点点壮大起来。她记得当年先皇驾崩时，太子只不过才十二岁，她也记得年幼的观音、长寿、延寿三姐妹，可是延寿却没了。殿中熏炉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人生的命运也只不过如一缕轻烟，转瞬即逝。皇太后紧了下眉毛，抬高了脸，高冠上的点点珠翠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沉郁而又高傲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延寿是因为萧恒德而死的，既然延寿没了，那么让他也去吧。”
年轻的皇帝满脑子全想的是怎样去安慰母亲，对她的话，却没怎么听清。
“萧恒德，赐他自裁吧！”皇太后的声音威严不可忤逆。
大片的雪花落在皇城里，金瓦，红墙，紧闭的殿门，焚香的瑞兽，沉沉的。整个的上京也笼在一片白茫茫中，雪是那样的轻，而天，沉沉的，似乎有承不住的忧郁。驸马都尉萧恒德的府中悬满了素色的纱帐和帷幕，门口的两个大灯笼也换成了白纱的。寒风吹来，也听不出是风在吹，还是人的幽咽的哭声。仅仅一天的工夫，恒德觉得自己老了很多。他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清瘦的面庞，眉目见透出些清秀，他的眼睛，似乎笼着些薄纱般的含糊不定。他看到妆台上的铜镜里，模糊的映着个人影，娇娆，婀娜。“爷，早点安歇吧！”来人低低的说。
是释贤。她卸去了平昔的铅华，一张素面，淡淡的，看不出忧伤，也没有心底里隐隐的快乐，她的身子裹在一袭素色的长衫里，底下露出一节黑色的裙子。她对着镜子，镜中现出她淡如远山的秀眉，含着秋水的眼睛微微的动了一下。
“你先去吧。“恒德看了一下她，然后淡淡的说道。
镜中的人猛的抖了一下，结起的秀发上簪着的银钗连着的那几颗纯白的珍珠不停的晃着。镜中的影子渐渐的模糊了。他听得她走出去时裙子拖地的声音。风从门的缝隙里透进来，屋里的炉火似乎已灭了。
照看匹敌的人说匹敌已经睡了。匹敌，恒德的心里有点酸痛，年幼的匹敌怎会懂得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延寿，他的心里唤道。可是延寿又在哪呢。他听得见外边风雪的声音。和着叮叮的金属的声音。那是皇帝派来的工匠在为延寿打造下葬时佩带的面具。
恒德一个人走出寝室，落满了雪的院中是那样的明亮，想掩饰点什么都不可能。咯吱咯吱的脚步，很吃力的。恒德想起延寿以前好像对这雪情有独钟，新婚的时候，下了雪，总会叫上他一块儿去赏雪景。可是他呢，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看惯了年年都落的雪，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再去赏雪。也许延寿也感觉出了吧，后来就再不会来叫他了。
工匠们工作的地方点着灯，虽有些昏暗，但每个人都干的很认真。看到恒德进来，大家都起身给他行礼。待大家都坐下的时候，他才看到年长的工匠手里那个已有些轮廓的金面具。延寿的脸是圆的，眉毛很浓，眉间有颗胭脂痣，她的眼睛，恒德想到她七岁那年许给他时，她什么都不懂，只拿一双明月般的眼睛看着他。后来他们结婚了。婚礼上，拿着镜子在前边导路的释贤吸引了他。他每日都在想着如何与释贤幽会，他怎会去想延寿怎样。
现在延寿是躺在冰冷的棺椁里了。在三个月前，他出征之时，延寿还为他亲手缝制了一件长袍。当他班师回朝，想着这次可以得到皇太后的赏识时，却听到延寿病了。匹敌刚生下几个月，不能没有母亲。他看到匹敌哭着要母亲，那样子，实在让他心痛。恒德自己是前朝北副丞相的儿子，现在自己的兄长排押也是北府丞相。统和元年，两人都取了公主，可谓无限的荣誉。可是恒德自己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府中的乳母，丫鬟自是对他多加呵护，可是父亲的严厉的教育，又让他时时想到如果母亲未曾离他而去，他也许不会有那么多的忧郁。年幼的时候，他躲在书房里，一个人在书架之间徘徊，外边是低沉的天，灰灰的，使人想起地老天荒之类的话。
正在给延寿做面具的工匠，颓然独对着那未完成的面具长长的出了口气。其他的工匠手里拿着正在编制的银网络，哀哀的看着年老的工匠。“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整个的皇族之中皇太后最喜欢的是她；她有两位美如天仙的姐姐，她们对她呵护万分；皇帝陛下喜欢这位温和沉静的妹妹，一次就赐给她上千的奴婢。她穿着云一样的衣裳，戴着发光的首饰，珍珠中最美的那颗才配上她。可是现在，她却将要带着这沉沉的面具，深深的睡在没有光的地下。面具遮去了她的容颜，再精致的面具也比不上她的容颜。”哀戚的声音，大家都默默的留下了泪。“我不忍看着韶丽的年华随着泥土腐烂，年轻的人，命运为何总是这样的不公？”
恒德噙着泪，他想起那年众位公主和驸马陪同皇帝去打猎，皇帝的马受了惊，还是延寿骑马赶去救了他。恒德没有想到延寿的骑技竟那么好。她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穿着火红的猎装，那才是延寿的美，契丹公主的美。
他正想走出去，突然工匠们都惊呼起来。刚才那位悲切的工匠因为悲伤过度，已经断了气，他的手中还拿着给公主做的面具。恒德决定让这位忠心的工匠做延寿的陪葬，延寿该有人尊崇，不是吗？
夜深了，侍立在院中的人都有些承受不住天气的凄寒。殿中的人更是有无限的凄凉。恒德看到延寿沉沉的脸虽然惨白无血，但他仍感受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金银首饰插满了延寿的乌发，缀满珍珠的锦衣裹着她的身躯。可是，她毕竟是离开了。年老的人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他们已经历了一切，那样子，该值得所有人高兴，就像他的父亲那样。可是延寿，她只不过才二十一岁。
他班师回来，一心想等延寿病好，可是皇太后从宫里派来了释贤。释贤是奉了皇太后的懿旨来侍奉延寿的，可他怎能忘记几年前初见时的那个美丽少女？他喜欢释贤，即使在延寿面前也不掩饰。
延寿对他的行为，一直未曾说过什么，可是他明明看到她哀怨的眼神，和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只到她断气的时候，他还和释贤在一起耳鬓厮磨。他看到延寿用哀怨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四岁的匹敌被乳母抱进来，延寿的样子就更加凄楚了。延寿的心里当时在想什么呢？恨他吗？或者看到释贤秀丽的容颜暗伤自己的薄命？还是在想匹敌以后无人疼爱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延寿只不过屈于夫妇之名，皇太后的威严，直到延寿走了，他才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止是轰轰烈烈，细细的在身边相守，也会是另一种表达。每次他从战场回来，受到什么伤时，延寿总是不知流多少泪。就在上次，他被敌人围困，延寿亲自向皇太后请命，率军去解围。那次失败是因为他的大意，回来后，皇太后虽未对他有过多指责，但仍去掉了他的功臣称号。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而对延寿的相助却丝毫没有感激。
“爷，”又是释贤，“您保重身体，公主……”
他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听，延寿去了，皇太后有岂能放过他。虽然到现在宫中还没有任何消息，但总会有的，过不了今夜。延寿临终前好像很自若，她可能早想到母亲会为她报仇了。不过现在的恒德一点都不怕死，没了延寿，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不是吗？
“爷，不好了。”奴婢们慌慌的跑进殿中，后面紧跟着进来的是几个宫装打扮的人，他认出那是皇太后身边的侍臣。
皇太后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利的人，皇帝平日的诏令，也需由她审阅一番，方才颁布。他当然更不会忘记，皇太后为了能和旧日情人韩德让长相厮守，竟派人杀了韩德让的妻子。现在该轮到他了。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想真切的听那诏书上的内容。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释贤像疯了一样的哭声，奴婢们们嘤嘤的啜泣声让他心烦。雪却是越下越大，一时半会的怕停不了了。
“匹敌呢？”他问。
“公子还在睡呢！”侍应的人回答。
皇太后疼爱延寿，匹敌是她的孙儿，她是不会亏待他的。可是匹敌太小了。漫天的雪飞扬着，飘飘然的。人也是这般吧？轻的，轻的抓在手中就没了。如果他也就此消失了，别人怕也不会记得他。
“爷，我对不起你呀！”有人从外边边哭边跑进来。是他们家那个最忠诚的家奴。
“怎么了？”他此刻已对一切无所谓了，这倒也使他忘了死亡的恐惧。
“公主留下书信，让小人前去请两位公主一同在皇太后面前为爷您求情，可是小人晚了一步，没想到皇太后的懿旨已下了。”家奴说完号啕大哭。
“那公主的信呢？” 延寿还是在为他着想，这才是他应该喜欢的人。
“儿自言红颜薄命，今虽离大限不远，恳请母后饶恕驸马之过错……”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恒德穿上延寿为他做的那件长袍，袍上染了血，是在边关时染上的。他将延寿的信揣在怀中，转身对宫中来的人说，“史官书写时，请务必加一句，萧恒德和延寿公主，琴瑟相好，誓同生死。”
来人打断了他的话，“皇太后说了，萧恒德和公主感情甚好，公主死后，驸马忧郁而亡。”
他笑了一下，公主死后，忧郁而亡，他只不过落得这样的收场。
公主和驸马的葬礼改在同一天进行，可是朝中遍寻能工巧匠，也做不好给驸马的金面具。后来有个女子出来献了一张。那张面具，色泽鲜亮，驸马清瘦而又优雅的面庞又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皇太后下令要重赏那个女子，可是却始终再没人看见她。
匹敌如今留在宫中，皇太后时时督促他要用心读书，可匹敌却顽皮的很，时常和宫中的侍女，内臣游戏。皇太后如今老了，当她看着窗外又飞起雪时，感到了说不出的寒意。延寿已逝去好几年了，萧恒德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匹敌当时太年幼，对一切都不知道，不过这也好，省得她再去瞒什么。那个释贤呢？当年可是独独的忘了处死她。光线从外边射进沉郁的殿中，照在一件金镂的花瓶上。那个面具，，皇太后想起，献面具的人正是释贤，释贤早就料到一切事情的结局了，所以才早早的做好了那个面具。可是皇太后太老了，她只是命人加了件衣裳，又去看那些似乎下不完的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