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要回溪口进谱来了? 浙江奉化溪口,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一条清澈见底的剡溪曲曲弯弯从四明山发源,横穿溪口。四周的群山,远山青黛近山碧,千丈白练如飞雪。剡溪上游凡九曲,相传是东晋王羲之隐居之处,那里还有右军祠、石砚、墨池、鹅池等遗迹。雪窦寺、千丈岩、三隐潭等地,唐宋以来的贺知章、王安石、苏轼、曾巩、赵孟、李清照和晚清的魏源等著名文人学士都曾游咏过,还留下了不少诗篇。无庸讳言,因为近代出了个蒋介石,溪口这个地方更引起了国内外人们的注意。除了抗战八年,蒋介石几乎每年都要回溪口老家一行,时间大多在清明前后,除非是两次下野之时则另作别论。可是今天1949年1月12日,溪口的老百姓却感到有点意外,因为这时正属旧历年关,蒋介石却要回到溪口进家谱来了。蒋介石虽然还没有来,他的儿子蒋经国,还有总统府的军务局长俞济时、警卫组主任石祖德……一大帮穿黄呢军装、穿中山装的人都到了溪口。 蒋经国,四十岁,中等个子,不壮不瘦,脸盘子据说很象他的生母毛氏。他不象乃父浓眉大眼高颧骨削骨脸。他和俞济时沿着剡溪踱着步…… 蒋经国是1910年3月18日在溪口出生的,童年时代就在溪口度过,他在武岭学校读了六年的四书五经。后来,蒋介石把他带到上海读书,1925年5月30日,上海发生了“五·卅”惨案,年轻的蒋经国也曾投入了这个反帝爱国运动而被学校当局以“行为越轨”开除学籍。1925年10月,他第一次离开了故国家园,从广州乘苏联轮船经海参威转西伯利亚铁路前往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 一别故乡十多年。到了1936年4月,他才带着苏联籍的妻子方良和三岁的儿子爱伦从海参威乘轮返国。蒋经国感慨万千,遥想当年与方良跪在生母膝下,生母破涕为笑,扶起这个洋媳妇,并把长孙爱伦搂在怀里,热泪直流的一幕情景,此情此景犹在眼前,如今爱伦已长大,可是生母已魂归泉下十余年了。 ……那是1938年农历11月初三,蒋经国正在赣南担任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忽然接到奉化县长何扬烈和丰镐房账房唐瑞福发来的急电:“母亡速归”。11月初四,他乘了专机赶回溪口,看到生母毛氏遗体已停放在摩诃殿佛堂内,蒋经国跪在生母遗体前听人诉说毛氏遭日机轰炸惨死的情形。 账房唐瑞福说:“11月初二,日本飞机飞到溪口上空,毛太君从丰镐房后门逃出,已经逃过弄口。大概想到房间没有上锁,又返身回去锁好房门再走出弄口,,适逢日机投弹,炸中了弄口围墙,屋毁墙倒,太君被压在下面,当时大家不知道。日机去后,溪口镇长蒋立祥带人到处寻找,全无踪迹。初三下午县长何扬烈闻讯赶到,见到墙壁隆起,乃叫人挖开瓦砾,才发现太君尸体……” 蒋经国泪如泉涌,令人在摩诃殿北隅造了一个圆形坟墓,墓碑上书刻了“显*毛太君之墓”,蒋经国还在毛氏遭难处亲笔写了“以血洗血”四个大字,勒石立碑。 “是呵!人生得意须还乡!”在溪口留下最美好的回忆还是抗战胜利那年,蒋经国想到与其父和宋美龄共返溪口,当时溪口新老祠堂联合演戏三天三夜,庆祝抗战胜利,欢迎蒋氏父子归来。他们父子也雇班子演戏三天还礼,“真是举镇若狂,共庆升平呵!”蒋经国踱到文昌阁下,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当时热闹情景,不由心中一阵酸楚。何以不到三年,一落千丈,众叛亲离,下野返乡,只剩东南半壁江山了…… “经国兄,”俞济时走过来,轻声道:“一切布置就绪,是否就飞返南京?” “通讯人员留下,”蒋经国回答:“警卫工作要加强,我们明天就回京。” 最后的晚餐 1949年1月21日,刚下野的蒋介石,在陈诚、汤恩伯等人的陪同下,从南京飞抵杭州。第二天又从笕桥机场起飞,直奔奉化。 习机越过钱塘江上空,昏昏欲睡的蒋介石的脑际中,一幕幕往事在翻腾。当他通过机舱小圆窗瞥见远远离去的淹没在云雾中的西湖北高峰时,南京黄埔路官邸最后的晚餐场面清晰地映在他脑海…… 1948年12月31日晚七时。 南京黄埔路蒋介石的官邸里,火树银花,耀眼夺目,四周墙上,七彩剪纸,显示着圣诞节的气氛。但在座的人们却表情阴郁,忧心忡忡。电灯光阴森森的,伴随着冷空气,使人不寒而栗。 到会的有副总统李宗仁,行政院长孙科,立法院长童冠贤,总统府秘书吴忠信以及国民■中央常委张群、陈立夫、谷正纲等四十多人。 不一会,蒋介石出来了,面孔阴沉沉的。他招呼大家就座吃饭。全场寂然无声,只听杯盘盏匙叮当之声。饭后,蒋介石以低沉的语调说:“现在局面严重,■内有人主张和谈,我对于这样一个大问题,不能不有所表示。现拟好一篇文告,准备在元旦发表。现在请岳军先生宣读,征求大家意见。” 这篇出自陈布雷自杀后担任总统府政务局长陈方的手笔的文告由张群念完,全场一片静寂,鸦雀无声。 李宗仁坐在蒋介石右手,蒋侧过脸去问李,对这篇文告有何意见?李宗仁答道:“我与总统并无不同意见。” “哇!”突然席间有人哭出声来,那是谷正纲,他边哭边道:“总统不能下野呀!总统不能走!”蒋介石两眼一动,但仍板着面孔。 “我反对发表这篇文告,因为这将对士气人心发生不良影响。”谷正鼎抢着发言。 肖同兹与范予遂等则主张发表这个文告,下野谋和,以孚众望,争取时机。 张道藩又极力反对发表文告,他声嘶力竭地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总统无论如何不能下野……” “我并不要离开!”蒋介石有点忍不住了,火冒三丈地大声说:“只是你们■员要我退职,我之下野,不是因为■■■,而是因为本■中的某一派系。” 李宗仁仍旧不声不响,蒋介石说了一通后,对李宗仁说:“就当前局势来说,我当然不能再干下去了。但是我走之前,必须有所布置,否则你就不容易接手,请你告诉健生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再发表通电什么了,以免动摇人心。” 黄埔路官邸的最后晚餐就在凄凉的钟声中结束了。 蒋介石的1949年元旦文告发表后,各方反应冷淡。蒋介石这几天真是度日如年。这天,张群匆匆跑进来说:“中共……中共有反应了。” 蒋介石脸色骤变,一把扯过电稿纸,看了一个标题:新华社评论《评战犯求和》,便扑的一声坐在沙发上。 “这里还有毛泽东的一篇文章!” “快念!” “去年12月25日,白崇禧及其指导下的湖北省参议会向蒋介石提出了‘和平解决’的问题,迫使蒋介石不得不在今年1月1日发布在五个条件下进行和谈的声明。蒋介石希望从白崇禧手里夺回和平攻势的发言权,并在新的商标下继续其旧的统治……”张群战战兢兢念得语气也连贯不起来。 蒋介石挥挥手,长叹一声道:“算了吧,别念了。” 1月19日,在黄埔路官邸,蒋介石最后一次召开“御前会议”,参加的有张群、吴忠信、孙科、吴铁城和陈立夫等人。 蒋介石说:“1月14日,毛泽东对时局的声明大家总都看到了吧?他提出八项条件下和平谈判,这八个条件太苛刻了,我是决定下野了,现在有两个方案,请大家研究:一个是请李德邻出来谈和,谈妥了我就下野;另一个是我现在就下野,一切由李德邻主持。” 蒋介石说完后,大家面面相觑,半晌也无人发言。 吴铁城最后打破沉闷说:“此事关系重大,是不是召开中常委来讨论一下?” “不必。”蒋介石愤然说:“什么中常委,我现在不是被■■■打倒的,而是被国民■打倒的。” “总统,”陈立夫眼泪汪汪正要说下去。 蒋介石猛地起立说:“好了,好了,我决定采取第二条办法。下野文告怎样措词,请大家去研究,主要意思是:我既不能贯彻戡乱的主张,又何忍为和平的障碍。” 1月21日下午,蒋介石把国民■中常委请到官邸,把文告念了一下,正式富布下野,他谒了中山陵,就由陈诚等陪同乘上飞机,飞离南京…… “哒哒底,哒哒底,哒哒底,穷,穷,穷!”奉化溪口武岭学校的学生一律黑色制服在学校大门口迎接蒋介石。蒋介石一觉醒来,轿车已驶进了溪口武岭门他的老家到了。 武岭旧梦春寒冷 过溪口武岭门入镇五百步,是蒋介石的老屋丰镐房。这丰镐两字,丰是代表蒋全石的一房;镐是代表他的亡弟蒋瑞青的一房。瑞青早死,由蒋介石兼祧承袭,所以称丰镐房。丰镐房为蒋母及蒋介石元配夫人毛氏住处。蒋介石感到丰镐房地处溪口街心,四周被民房包围,警卫不便,另在武山临溪南端建造一所名为“乐亭”的小皇宫,并在正屋东首建有平顶洋楼一幢。“乐亭”在抗日战争中被日机炸了。小洋房倒还在。 此外,又在上白岩山鱼鳞岙蒋介石自己母亲的墓地山腰上,筑有新式洋房三间,称为“慈庵”。“慈庵”四周空旷,便于警卫,蒋介石这次下野就住在“慈庵”。 蒋介石对其母亲至为孝敬,差不多每年清明前后,都要偕同宋美龄或蒋纬国到溪口扫墓一次。蒋介石在他的母亲墓旁各竖一狭小石联,自撰句子由张人杰书写,上联为“祸及贤慈当日顽梗悔已晚”,下联为“愧为逆子终身沉痛恨靡涯”。此外还有“孤哀子蒋中正泣述”的《先*王太夫人事》、《哭母文》等石碑。 说起蒋介石的母亲,应该给她说明一下,因为这位生于1864年的妇女王采玉确系奉化葛竹村人,其父王有则,以贩卖土产为业。她有兄弟四人,长兄王贤巨,次兄王贤裕。王氏先嫁给本地人某某为妻,夫亡,在娘家茹素念佛,度其寡居生活。那时王氏仅二十二岁,其兄王贤巨和王贤裕都劝她改嫁。刚刚碰到蒋介石生父蒋明火继室孙氏新丧,于是由其店中伙计王贤东(王采玉的堂兄)说合,娶王采玉为填房。
张治中一到溪口
一九四九年春,蒋介石虽说“下野”了,但南京李宗仁政府的一举一动,都
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京沪杭一带庞大的军队,还在蒋介石亲信掌握之中,听候
他的指挥,各方面的讯息,通过电波川流不息地传到这个小小的山镇——溪口,
溪口实际上还是国民■的政治、军事神经中枢。
坐在南京总统府的李宗仁,无可奈何地必须听命于蒋介石的意旨行事。
比方说,李宗仁一上台确曾表示要释放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可是没有人
理睬他,张学良是蒋介石自己管着,当然不用说了,传说杨虎城被关在重庆,李
宗仁打电报给重庆市市长杨森,杨森推说不知道,要问毛人凤,而毛人凤在哪里
也找不到,实际上毛人凤早已报告了蒋介石,把杨虎城藏匿过了。
三月二日中午时分,有一架飞机降落在宁波栎社机场,坐在这架飞机上的,
是南京方面派出的和谈代表张治中,另一位是总统府秘书长吴忠信。
几乎与此同时,从宁波方向开出的一辆轿车也抵达栎社机场,车上坐的是国
民■元老于右任的女婿屈武。他是头一天晚上从上海坐海轮到达宁波的,他将与
张治中、吴忠信一道往溪口晋见蒋介石。
蒋介石派了蒋经国到栎社机场迎接他们。张治中和吴忠信,屈武和蒋经国,
分坐在两辆汽车上直驰溪口。
第二天,张、吴等来到慈庵,先在蒋母墓地施礼,然后在蒋的会客室里坐定
。
蒋介石劈头第一句就问:“你们的来意,是要劝我出国的吧?”说完,他拿
起桌子上的报纸一扬:“你看报上登出来了。”
张治中不觉一怔,但仍镇静。“哼!”蒋介石忿然说,“他们逼我下野尚可
!逼我‘亡命’,这是不行的!我如今是个普通国民,到哪里都可以自由居住,
何况是在我的家乡!”
蒋介石的这几句话,把张治中的嘴巴封住了。原来这次张治中到溪口,除了
要和蒋氏商量和谈条件外,目的之一就是劝蒋介石出国,因为南京的李宗仁,感
到蒋介石人虽下野,但他的势力还控制着各方面,深受钳制,难以开展工作。现
在见蒋介石这样说了,不敢再提,于是只好从和谈方面说起:
“总裁,南京方面对中共所提八项的第一项,意见是统一的,都认为不能接
受。”
“唔,唔,”蒋介石的脸色稍见缓和,“当然啦!李德邻现在负的责任就是
我的责任;德邻的成败也是我的成败。文白,你可以告诉德邻:我一定竭全力支
持他!我愿意终老家乡,绝不再度■■!”
“是,总裁英明。”接着,张治中说到军队的改编问题,蒋介石表面上没有
什么意见。说到如何划分国共两■的管辖范围的时候,张治中说:“南京方面希
望保持长江以南若干省份的完整性,由国民■领导;东北、华北各地,则由■■
■领导。必要时,让步到鄂、赣、苏、皖四省和宁、汉、沪三市联合共管。”
“我看这事不必由我们提出吧!”蒋介石说,“恐怕毛泽东还不是这样看法
哩!”他猛地站了起来,踱了几步:“依我看,我们现在还是要备战求和,仍然
要以整饬军事为重,不宜分心……”
众人默默无言,静静地听着蒋介石说话。
蒋介石狡黠地扫了张治中一眼说:“至于德邻呀!上半局棋子我很明白,也
是和我一致的,希望划江而治,至于下半局棋子吗,太不高明了,逼人太甚了!
”
张治中满头大汗,十分纳闷地问:“总裁有何见教,我不明白。”
“德邻一方面通过傅泾波、司徒雷登向美国要军火,想武装他们自己的桂系
军队;另方面又派人拉拢苏联武官罗申。他们想联美、联俄、联共来压我,取而
代之。哼,这能瞒得过我吗?所以我说,文白,你给德邻带个信去。请他尽管放
心好了。我是不会再出山了,我这一生不愿再■■了!”
张治中接着随蒋介石观赏山景,见蒋介石心情尚好,又趁机转弯抹角地谈起
出国的事来了。谁知不提则已,一提起出国,蒋介石就火了,他忿忿说:“文白
,我一定不出国,我不想亡命!我可以不做总统,做个老百姓总可以吧?”
蒋介石为什么如此害怕出国呢?他积几十年经验,深知一出国,就会有人挖
他的宝座。
张治中这次到溪口,与蒋介石足足谈了五天,又盘桓了几天,直到三月十二
日,才返回南京。
夕阳黄昏
已是暮春三月,江南莺飞草长的时候了。
蒋介石领着他的孙子爱伦,踏青归来。陪伴着他的有浙江大学教授张其昀。
这张其昀是宁波人,在历史学上颇有造诣。在蒋介石下野后,他曾劝蒋以■
内总裁身分主持■国大计,颇得蒋介石欢心,留他在武岭学校居住,待如上宾,
常与他促膝谈心。今天蒋介石领着孙儿到村外踏青,张其昀也就陪着他。
蒋介石踽踽而行。他忽而远眺四周群山,忽而俯观溪下游鱼,流连忘返,不
胜依依,他忽然回首对张其昀说:
“张先生,我看司徒雷登大使最好能移住杭州。杭州是他的出生地,第二故
乡,距溪口又不远。这里的景色,我看不逊于庐山,他大可到此一游。”
张其昀先是一怔,他不懂蒋介石为什么突然提起司徒雷登。但他是个聪明人
,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叹口气说:
“当年马歇尔特使九上庐山,而今司徒大使始终耽在南京,实为不智。”
蒋介石高兴起来:“张先生有何高见?”
张其昀思考了一会说:“我想邀几位学者,请司徒大使以杭州荣誉市民身份
来杭定居,岂非是好?杭州离此近在咫尺,将来有什么话要谈,不更方便?”
张其昀确也不负蒋介石的厚望。不久,他就出发奔走于京、沪、杭之间,可
惜附和者寥寥,未得其果。嗣后,又就和谈破裂问题在《东南日报》上发表《告
中共首席代表的公开信》,为蒋介石推卸责任,可惜也无人欣赏。后来,蒋介石
邀张其昀到台湾后,荐举他为国民■改选委员会委员兼秘书长,人称他为陈布雷
第二。
张治中二到溪口
张治中第二次到溪口,是在这年的3月29日,同行的还是屈武。
因为和谈代表团要在4月1日飞往北平。在北上以前,还有一件重要事情要
办,就是必须把在南京商定的和谈腹案,向蒋介石汇报。
“有必要吗?”屈武问张治中。
“这样大的事,必须由总裁点头才行。他虽退居溪口,但力量还在他手中。
如果没得到他的同意,即使签下了协议也没有用。”他接着说“此事我已与李德
公说好了,他赞成我们到奉化去一趟。”
张治中把和谈的所谓“腹案”文稿给蒋介石看。蒋介石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
遍,把文稿放下,笑道:
“嗯,我没有什么意见。文白,你这次担当的是一件最艰苦的任务,一切要
当心哪!”
在座的只有吴忠信,蒋、吴两人就陪着张治中走出蒋母墓道,从山径上走下
来,到了溪口,蒋介石一边走,一边还是在说:
“文白,我是甘愿终老于家乡的,我是愿意和平的呀!”
“总裁这话对和谈很是重要,也可以消除■内的分裂。”张治中认真地说,
“总裁,不知愿意在报端发表否?”
“你斟酌吧!”蒋介石淡淡地说。
30日,张治中等由蒋经国陪同离开溪口到笕桥飞机场。蒋经国还是和屈武
同车,分手时,他狠狠地对屈武说:
“文白先生太天真了!现在还讲和平,将来是没有好结果的,我看他会死无
葬身之地的!”
回到南京,屈武把蒋经国的话告诉张治中,张治中呆了一下,他老大不高兴
的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要当面质问他,教训他!他父亲说一切要当心
,他却说我死无葬身之地,这像什么话。”
张治中的一封信
在那些日子里,溪口的人们可以看到,在蒋介石的卧室里,夜深人静,还往
往亮着灯光。他几乎很少睡眠,经常独自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连经常坚持的气功
也不做了。
四月中旬的一天深夜,王世和拿了一封信进来。
“总裁,屈武从北平返南京,带回文白先生给您的一封信,刚从南京送来。
”
“拿来我看。”蒋介石一边细看,一边手在发抖。他那瘦削的胸脯不住地起
伏着,脸色越来越白。
张治中信中的几段话写得很清楚:
“默察大局前途,审慎判断,深觉吾人自身之政治经济■■至于此极,可谓
已濒于总崩溃之前夕。在平十日以来,所见所闻,共方蓬勃气象之盛,新兴力量
之厚,而且有充分力量以彻底消灭我方。凡欲重振旗鼓为作最后之挣扎者,皆为
缺乏自知,不合现实之一种幻想……”
看到这里,他把信一摔,骂道:“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当夜,他命王世和把蒋经国、俞济时等从睡梦中叫醒找来,告诉他们张治中
在北平想同意签订《国内和平协定》八条二十四款,还写信来催他出国。他大喊
道:“我就是不出国!我就是要亲自指挥一切,与■■■打到底!”
他吩咐俞济时:“快,传我的命令,发电给广州的中常会和中央政治会议,
发表声明,绝不能接受■■■的条件!叫中宣部程天放向报界发表声明!”
俞济时一出去,王世和又悄悄进来:
“总统,刚刚接到消息:张治中和邵力子的家眷已不在南京、上海,去向不
明。”
蒋介石一声狞笑,他朝着蒋经国:“你听见了?”
蒋经国默然无言。
“快通知毛人凤,把于右任老头监视起来,莫让屈武把他弄走。
蒋经国点点头。
总崩溃的日子
1949年4月21日,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个重要日子。那天凌晨,人民
解放军百万雄师,在西起九江东北的湖口,东至江阴的长达五百余公里的战线上
,强渡长江。南京当局苦心经营了三个半月的长江防线,彻底摧毁了。
这天中午,蒋介石在妙高台别墅里刚刚午睡醒来,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自远
而近,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喘地在问:
“总裁醒了吗?”
“是世和吗?快进来。”
王世和一个立正,报告说:“总裁,刚接到急电,共军已冲破长江防线……
”
蒋介石霍地站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共军已渡过荻港,说有百万大军。”
“混蛋,都是混蛋!”蒋介石骂道:“汤恩伯是怎么搞的!”
“防线太长,原也难守。”王世和谈了自己的看法。
“放屁!你懂得什么!”蒋介石接着说:“世和,我要马上到杭州去,通知
作好准备!”
当蒋介石从溪口飞到杭州,又接到了江阴要塞失守的消息。
“快,叫吴忠信马上飞南京,把李宗仁和何应钦他们叫到杭州开紧急会议。
”蒋介石气急败坏地说:“再通知汤恩伯也到杭州……”
吴忠信乘了专机去接李宗仁和何应钦,在明孝陵机场上,才告诉李宗仁:“
江阴要塞今早失守,五十四军正在反攻。”李宗仁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汤恩伯在会上报告长江防线崩溃情况,他看了一看蒋介石铁青的脸,呐呐地
说:“长江防线,除上海附近地段外,已被共军全线突破。江阴要塞今早失守;
荻港也在昨晨失守。第七绥靖司令张世希向我告急。”
蒋介石猛的站了起来,扫了一眼李宗仁和何应钦、汤恩伯,然后恶狠狠地道
:“现在南京处在共军钳形包围之中,只有两个字,炸!撤!懂吗!所有部队分
路撤至上海、杭州。把南京城下关火车站、码头、水电厂都炸掉。不能给共军留
下一点东西。我们要在浙赣线以北山地建立第二道防线,确保沪、杭。”
23日,这个曾经作为国民■首都的金陵古城终于被解放了。
这时杭州正下着细雨,“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蒋介
石感到一陈寒意,望着雨中西湖,心中一片凄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