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宴子使楚》
作者:linhaicxz (2006-08-30 18:31:22)
《宴子使楚》是《宴子春秋》这部书里的名篇。一直来被选为小学教科书里的篇目,所以成了人人熟知传诵的历史故事。宴子这个作为杰出政治家、外交家的形象自此刻入了人们的心中。读者从这篇文章中似乎可以看到宴子的机智勇敢,以及跟楚王进行的针锋相对而又很有分寸的斗争。以辞令战胜了楚王的戏侮,维护了齐国的尊严,宴子表现了他忠于祖国的品格和机巧善辩才能。诚然,本文写人叙事简洁明确,展开矛盾斗争曲折深入而又合乎情理,尤其人物的刻画具有形象鲜明、个性突出的特点,但这些并不是本文我想讨论的内容。我只是想就本文宴子和楚王斗争的方法和逻辑方面的做一些进一步的探究。
第一回合是“入门”之争,文中说“楚人以宴子短,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宴子”。楚王的这一举动(这门到底是多小,我们可能已经无法确定,但我想总不会不合情理地小到让人挺不直身子吧。),无疑是带有玩笑性质的,虽然这玩笑开得似乎比较大,在宴子看来他已经关系到他作为齐国使臣如何维护自己祖国的尊严问题,所以,他先“不入”,表现了那种凛然不可犯的态度,再批驳说“使狗国者,从狗门入。”这是一个虚拟的问题,但宴子似乎只能这样做,才会得出下面的结论:“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接着文中就讲“傧者更道,从大门入”。宴子的做法应该说是巧妙的,妙就妙在他在把楚国比作狗国之后又能轻松巧妙地把楚国和狗国分开。但我在读到此处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担心,想,万一那个楚王听到宴子的这话,错以为他宴子把楚国比作狗国勃然大怒了叫宴子打道回府怎么办呢?或者楚王干脆派人清楚地对你宴子说,“这不是狗洞,请不要自轻自贱和多疑,请自便吧。”这样一来好象你宴子也有点自讨没趣的。当然如此肯定双方就会闹得很不愉快,外交双方都显得毫无诚意了。未见面就闹成这样子,肯定也不是彼此所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总觉得在这里宴子的表现多少有点操之过急的味道。毕竟礼有轻重之分,待人也有热情和不热情之别,这并不能说错。生气更是没有道理的。所以,以我个人愚见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叫人对楚王说:“看来楚王对这一次我的来访并无诚意。我是否现在就回去,请跟你们的大王请示一下。”也不说说这话的原因,这样既不失锋芒而又能留有余地,把问题抛还给对方,让对方自己选择,这肯定是一种方法的。或者先假装糊涂,睁只眼闭只眼的。等在双方见了面的时候,你才可以在楚王面前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让楚王刺耳的话,如“楚国是个怎么样的国家呢,楚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你的气度如何?在走进城门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些问题。一见面果然让我佩服佩服。”之类的反话。楚王肯定是不好意思生气的。
第二回合,是写“无人”之争。楚王一见宴子就莫名其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齐无人耶?”。言下之意表现出对宴子的非常不客气。宴子在这一回合中也表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他首先说楚国很大,二是说楚国人很多,最后反问“何为无人?”引出楚王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然则何为使子乎?”楚王对宴子的藐视在此溢于言表。宴子同样用第一种虚拟前提的办法又一次组织了一个三段论逻辑:“贤者使贤主者,不肖者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直使楚矣”含蓄地把楚王称为不肖主。这是宴子的第二次胜利。但这一次宴子的语言同样要使我困惑和想弄清楚的问题是:“此时宴子你在齐国担当着什么样的职务?如果是宰相,你说自己是不肖者,那应该是毫无说服力的。”中国人往往喜欢采用贬低自己的方法来贬低对手,于此可窥见一斑,这样的做法其实也无足称道。
第三回合,讲在宴会上宴子通过巧言善辩,机智地粉碎楚国君臣的阴谋,宴子到楚国后,楚王设宴款待,就在酒酣耳热之际,楚国君臣按照预谋诬陷齐人为盗。这种栽赃害人的办法既卑鄙龌蹉,又不显得有什么高明。可从下面宴子的有力反击为证。用“橘化为枳”来比喻“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不能不说是高明的,顷刻间宴子已经化被动为主动,占据了论辩中的有利形势。这里我想要说的是,即使事实上齐人为盗这并没有什么使人感到不光彩的,在齐国国内应该也有盗者,说没有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其实宴子也可以在承认有这样的客观事实的前提下,做进一步的阐发。
从这一篇古代的外交辞令中,我们不难窥见政治斗争中所具有的某种特质。宴子的胜利以我个人的看法,与其说他是胜在巧言善辩还不如说是他个人身上的那种楚王以及他的君臣们所不具有的自信。道理不需要说得透彻,但尊严不可能不要,气势不可能不要,风度和自信举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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