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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
作者:国学 来源:网络 更新日期:2007-3-29 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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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又逢清明祭,不是昔年伤心情。眷恋故土且深厚,感念风物仍从容。北塬坟茔又新添,村巷稚子属谁家?年年清明今又是,绿草长钱映黄花。清明祭,祭奠的是亲人的亡灵,宁静的则是我辈对于生死的观照;清明祭,告慰的是故人,亲近的是红尘。
               
                               ——题记

  今年清明节,逢父三周年祭,脚步踏归故土。沿路梨花白如雪海,桃花灿若烟云。车辆穿行在绿色的麦海中,伴着淡淡的乐曲,不像去祭扫,倒有点踏青的味道了。

  人间多磨难,三年抚一伤。
  即使曾经阴霾密布的心宇,也会慢慢地愈合结痂,把阴阳隔阂的无奈藏匿在日月的更替中,只在此时此地悄然品味一番。当初苦不堪言的生死劫,如今只是一页飘散着淡淡忧伤的心经。忆起那个夜晚,如山一样的父亲,终于歇了自己的钟摆,永远安详地闭了眼睛……茫茫人海的这一小小变数,剥夺了一个人子孝敬老母、一个丈夫关怀妻子、一个父亲慈爱儿女的权利;这一无法规避的红尘劫数啊,捻灭了白发娘亲期养的心灯、孤寂了伴侣携手末途的生命、崩溃了阻挡儿女们人生风雨的大堤。在惊惧和慌乱中,父亲啊,您可知道那一段日子,女儿的心伤纵横、眼际凄迷无比!

  …… ……

  时光的掠夺者总在无意中给人以措手不及。世间有多少遗憾,我的心中便有多少追悔;世间有多少怨尤,我的心田就滋生过多少诘责。伴了脚步蹒跚的老娘亲,也曾去您生前办公的大楼哭诉。事后想来,女儿是多么地无用!悲令智昏,伤使意迷。那时的我,已被您的大丧袭击得毫无招架之力,孱弱到一如婴幼,只知道追随了老母,去一切她愿意去的地方。

  一从庸医乏术后,不信杏林可回春。
  在送走您的隔壁病房,尽管不情愿又去伤心地,却又胆战心惊陪同伤心欲绝的老娘亲去诊病……父亲,懵懂间失去您,使我警惕到神经质,寸步不敢放开母亲的双手,生怕一眨眼间,老娘亲又会成了黄泉故人。曾经,遗憾和懊悔烧灼得我遍体鳞伤:我追悔没有认认真真带您诊病,追悔没有早早地提醒您不要老去操心祖母的百年大事,追悔自己曾经的“名利”跟头让您焦心和不安,追悔没有给您更多的希望和安慰,甚至追悔在婚恋的时候没有顺从您的安排……

  父亲,您留给我的伤痛为什么会这样深?在今天想来,一则是您一生勤俭,苦挣苦扎供养孩子们读书。儿女成家立业,您也正当退养的年龄,却身心交悴,无法再享受孩子们的孝敬了;二则老祖母在堂,您还没有尽完人子之责,于祖母是大不幸,于您则是大遗憾;三则您实在走得太早了些。一生只有劳碌,没有闲暇,只有付出和给予,没有获得和回报。年交花甲即匆匆辞世,遗失了多少人生的乐趣啊。

  在老家稀里糊涂操持完您的丧事返回小城时,却病得一蹶不振,几欲崩溃。上下班路途,看街头人来人往,华发鹤颜,如梦如幻,望眼欲穿,期盼着人海之中的哪一位啊,恰便是携了家乡物产来小城探望女儿的您啊!然而,期祭一次次,泪水一回回,每一回哭泣总在提醒混沌一团的我:故园从此无有父亲的踪影了!只在黄土深处,有一个永远睡着的人,听不见任何人间的哭号,伴随着四季风雨的吹打,迟早会孤独地化尘而去……

  父亲,这是昔日怜惜儿女点点滴滴的您吗?这是昔日惦念儿女时时刻刻的您吗?这是昔日盼望儿女眷眷切切的您吗?父亲,您可知道女儿的心中有多少痛?!我慈祥温和的父亲啊,这一生的缘分就此匆忙了解,纵使红尘恩深、人间情重,我又去哪里找得回慈父的情怀呢?纵使春光温厚、日月含情,我又去哪里享得到父亲的温暖呢?昔年欢笑昔年情,全作今日剜心刃。父亲,我怎么知道啊,人间温情也可以演化成阴阳相隔时的穿心利剑呢?

  父亲,昔年,每逢佳节,您总要一个个打电话安排儿女的归省。而今,谁还会给我打来问候的电话、安排我的归期呢?逢风遇雨,您总要嘱咐我不要随便出门,而今,即使有再大的风雨,却没有您祈祷平安的叮嘱了;记得一次雨后返乡,您早早地候在大门外,担心我走不好道而被泥泞困住;每年春节,您总早早候在村外的公路旁,迎接女儿回娘家……就是在您住院的日子里,也担心女儿太累,不愿意我陪床,硬是要赶我回家去睡。其实,回家哪里就睡得着?还不如呆在您身边安心些。夜幕刚刚降临,我去洗手间,您从迷迷糊糊中惊醒,担心医院天黑人杂、我会受到不意间的惊吓,呼唤小妹陪我一同去……父亲,我们早已是成年人了,您却还当幼小一样看顾。您这样为孩子们操心,您可知道累吗?父亲,您为儿女操心哪有个尽头啊!如今,您为亲人们操碎了心,终于可以歇息了!歇息在亲人无法窥知的绵绵黄土里……

  父亲,昔年不解人世情,以为托体山阿是人生的洒脱结尾。而今,才知道每一座土塚下,是亲人的哭和泪、是儿女的痛和悔。佛法道家,有多少智慧,指导芸芸众生达观得失、解脱生死。记得族中的大伯父给妇德懿馨的大伯母撰写挽联:都说入土为安,怎忍斯人离去?句句情理交织磕碰,哪一句有着脱尘的高超呢?又记得一千三百年前,我的乡■白居易老先生,也曾在清明的田野了望: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 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寒食野望吟》)。岁月恒远,一千多年后的今天,随处在清明的地头一瞥,触心动情的依然是“长钱飘飘随风去,春草绿绿人不归”的无法等待啊。

  父亲,亲人们祭奠的哭声泪水,不知怎么就把老屋打造成伤心地、把曾经的好春光打造成了奈何天。不知怎么就觉得,亲亲的故乡,从此收缩成一块心痛;昔年欣喜归省的脚步,也怕了归乡,怯了乡情,连带着也感伤起自然春景的往返了。父亲,两三载春光里,儿女们萎缩成了染病花蕾,往昔的清明祭,却绵延次第,一溜儿跟来……

  辛酸忆幼时,贪欢恋少年。每年清明,母亲都要蒸了 “坟垂”和“燕儿” 馍馍、祖母或您都要剪了身形庞大的长纸幡,束了红纸腰、用小马头竹笼盛了烧纸、香蜡,去爷爷坟前祭奠。时间把忧伤打磨成了仪式的漠然,每一次跟随奶奶跪拜祖坟前,只是好奇和对于即将分食供果的喜悦。

  时代千变万化,人间生生不息。昔日翠柏森森、老榆树枝条万千的坟丘,已被日益长大的村庄吞噬,坟头上俨然长起了一座座瓷片闪耀的新屋。变迁模糊了记忆,无法寻觅爷爷的坟墓踪迹,每次祭奠只凭印象踏土而去;而引领孙辈礼拜先人的祖母和您,如今已然归宿黄土,也开始接受孩子们的祭扫了!

  人生有时如大游戏:为了爷爷亡灵的幸福,孩子们抓土成塚,一并归葬在祖母的新茔中;阴阳相望,爷爷和祖母在分别了六十多个春秋后,也终得合归一处,在孙儿女们的撮合下团聚了。围拢着两座坟丘的,是我们从各地带回的松柏幼苗。父亲,故园干旱,新树初栽,不是旱死就是被邻人不小心间燃起的荒火烧死。春秋季节,连植了几次,才侥幸有几株松柏绿起来。实在无他,只不过为有一片荫凉,能供祖父母和父亲歇息,为有一片绿色,引领异乡的我们不忘记先祖的坟茔。

  清明遭逢周年祭,哀思萦萦绕心间。
  家里人来人往,香烛明明,悼声不断,人世的喧嚣年复一年。然而,父亲,时间还是改变了许多,除了吹奏的乐声依旧昂扬婉转,儿女心头的忧伤也在逐渐变淡,哭声里少了撕心裂肺、绝望无助。可知三年前,祭奠的灵堂里,阴云愁雾,凄凄惨惨;族里帮忙的叔父婶娘,用“训斥”劝慰痛不欲生的姊妹们,威胁说要是再这样不懂事地啼哭,他们就要扔下这一摊子不管了!婶娘们说,你们简直把人心都哭乱了呀!还怎么安排你爸爸的事?!因为悲伤得不能达观,我甚至和母亲请来的乐队吵起来,不许他们吹奏那些跑江湖的滑稽曲调!归乡难入俗,有谁知道女儿心中的泪水到底有多少啊。然而三年后,我怎么可以在祭奠时只有沉思、没了泪水?三年时光推移,女儿虽然内心碧涛涌泪,面容却大可波澜不惊了,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到与村里执事的大哥们商议如何为您写挽联了。

  依风俗,三周年祭,已然经历了风雨,昔日白纸要染黄。于是,门框外的通天联上,沉淀了儿女深深的哀思:一春一春又一春年年春归人不归;十回百回梦千回夜夜梦中父已回。孩子们的泪水化作言语,哭声长成文字。沉睡在故园绿草深处的父亲啊,您可知道,这是多少次心煎魂熬的结果?在您辞归后,明明思念深重,却不敢抒写任何有关您的文字。一字一吞声,句句泪浸透。道是情深处,无语竟凝咽。只言片语,只是一星半点流落在别篇的字里行间,倏然带起,赶紧匆匆放下,实在父亲啊,女儿语无伦次到无法捉笔了!三年了,我只将一沓沓散乱的手稿,在期祭时交付烟火。纸灰起落处,问讯阴曹人。父亲,您还好吗?

  纸花有意常作伴,春草含情总映人。
  亲人们一路逶迤,扛着花圈去坟地,路过河滩。时令宜人,不光麦海蕴绿茵,即使干旱的河床上,也野花扑面、绿叶婆娑了。看见昨年枯萎的蒌蒿根部,色泽浅淡的茵陈,也正一朵朵贴了地面长出来。父亲,记得您大去的那年初春,母亲专门挎了篮子来河滩采剜茵陈,并择了上好的蒿芽儿,拌面粉蒸熟了,指派您坐车赶到百里之外的小城,给我送来沾染着家乡泥土味的春蒿儿。您说啊,春天肝气浮躁,吃些鲜嫩的蒿芽儿有好处呢。父亲啊,女儿怎么就不知道当时您已陈疴在身、危在旦夕了呢?!而今,茵陈依旧,新坟屡添,不过三年,送派春鲜的父亲已是黄土中的骨殖一堆了吧,而挖取、蒸煮蒿芽的母亲,也伤心到不愿来河滩了。

  道家有宗,恳请世人达观生死,做到“哀而不伤”;佛家宗师也只把红尘死生,化作了万千苦难中的一宗,要世人放下再放下。父亲,是否我这一份凡间的恩怨纠缠太深? 

  梦里多少儿女泪,长向腮边忆亲人。
  感念我那白发老祖母,惜惜惶惶一辈子,临终却没有等到您来送葬。记得您百日祭辰那天,被我们瞒哄在姑母村庄的老人家,悄悄赶回家来,嚎啕在您的灵前……白发人的哭号,有多少无奈?父亲,那份怜惜和心痛,对女儿刺心锥胆。更令我唏嘘的是:老人家其实早知道“家里有事了”,只是为了不打搅丧仪、不给纷乱的孙儿们再添一笔,才佯装不知情,顺从地避居到姑母家,只每日偷偷躲在门后哭泣……以祖母阅览人世风霜的经验,岂有瞒得过她的细节?!然而她实在怕自己不争气到会瞬间死去,使惊慌失措的孙儿们痛上加痛。

  从祖母的眼中,怎样看吾家都是命悬一线的百姓人家。邻家古稀大嫂曾经谈论:当年寡居的祖母总带着您和姑妈给人帮佣,一家三口,形影不离。是啊,别家添丁进口,祖母按兵不动。饶这样,仍怕有所闪失,日日相伴,夜夜厮守一双儿女。独力苦撑的祖母,品尝的是人脉的微弱如星豆、怎不胆战心惊如走兔惊鸟?!也就此把家业振兴的梦放在儿女身上。以致六岁幼儿的您,也会机敏地应对别人的打趣了:我家现在三口人,我长大娶了媳妇就是四口人、生了娃娃就是五口人了!父亲,这不是祖母的梦是什么?清明看存亡,祭祀续祖荫。对于百姓人家,每年春野上的长钱飘飘、纸幡招摇,犹如两军对垒的帅旗高扬、大纛猎猎,如何能够不去看重呢。只不过一方对抗的是敌我,一方对抗的是人间的生死存续罢了。万顷绿野谁家坟,蓬头泪面谁家子?一季一季清明的祭悼里,红尘的烟火不息、日夜更替。

  最美不过清明雨,纷纷扬扬湿杏花。
  父亲,如今,这番景象里因为有了您的伤痛,已经不美了。记得当初,因为经受不起您辞离的打击,我一度卧病在床。其实,何曾有病?只是心伤!还是当初,时时刻刻都愿意和人谈及你,谈您的音容笑貌,谈您的慈父情怀。似乎只要叙说你就不会离去、不会走远,就永在孩子们身边。未几,丧痛的记忆明晰,便再不愿轻易提起您了!因为每一次提起,都是在忘却的伤口上挥刀杀戮。回家看望白发老祖母,听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孙儿们保重,泪水不由自主潸然而下了……

  及至祖母辞去,新丧旧痛,一并袭来,个中滋味,够煎熬人的了。佛经说,人世最大的善缘之一,便是修得“祖死子死孙死”,于此我是深深体会了。死,既然是是人生不能避免的一课,按着大顺序走,的确是较为慈祥的法子之一。您不意间大去,族里族外的人甚至公开叹惋:以为此番应该走的是祖母。父亲,当时虽然觉得此说无口德,但要风烛之人承受丧子之痛,确也是一大不幸!

  您辞别时,村子里哀声一片,十几户生意人家集体罢市来帮忙。几十丈黑纱绕遍村巷老树。清明雨中,青草河滩,村里的汉子们雨水蒙脸,挖土培墓。执事的叔父、大哥们说:您的去世,对村里人是一大损失!以后乡亲们去县上办事,不知道该去找谁了!其实,您只是帮帮乡亲办一些小事情,他们却把这点恩情铭记在心,变了法来报恩。三周年祭前夕,在省城打工的三祖四祖家的叔叔们,陆续打了电话给我,告诉清明时候要回去为您祭奠。虽然他们都是看着老板脸色谋生的一群,却不惜折了工钱,来回奔波去祭扫。

  祖母故去时,或许泪水已干,或许想着替父行孝,我们姊妹只是操心如何安葬好老人家。九二高春的老祖母,丧仪也是春光一片,除了我们因为您不能亲自尽孝而伤心外,倒真是难以听闻到几声哀恸的哭声了。
 
  年年春景好时光,清明祭里疗心伤。
  昔年悲不堪闻,而后风轻云淡。父亲,知道您喜欢戏曲,三周年祭期,母亲特意找了喧哗班子来。我知道,在和祖母、姑妈共同的世相煎熬里,包容人间百态、涵蕴红尘恩怨的戏曲,早已成了你们娘仨贫顿时的精神补白、哀迷时的心灵慰藉。而在这同一间堂屋里,锣鼓的击打、板胡的推拉、大小铜号的吹奏,您虽不可闻,却有亲人们的双耳代您聆听。我的父亲啊,乡间艺人的吹拉弹唱,向来只是粗闻尚可,不能细细推敲,虽词不达意,却也可于杂杂乱乱中抒发心胸、表露心声了。这份纷纭,不正是繁杂红尘中喜与泪的写照吗? 

  前来帮忙的乡邻,更是把灵堂当成临时的堂会,憋足了劲来唱一段腔、听几出戏了。村里昔年的英俊老大哥,几经人世沧桑,面容烙皱成纹,口中牙齿稀稀拉拉,声韵却洪亮无比,伴着乐队的曲调,唱自己熟稔的段落。时则是“下河东”的悲壮、时则是“诸葛祭灯”的凄凉,有时竟也翻转了性别,反串起浪漫的爱情戏曲,来一段王三小姐的“老娘不必泪纷纷”。帮厨的婶婶嫂嫂们,忙碌到灶务歇息,系了围裙,围坐在午夜的灵堂,非要逼着班子里的女伶一段一段地演唱拿手的秦腔曲牌。我的二姐姐,生性那么善感而胆小,也已然叫起了弦索,唱一段“朱春登哭坟”。最可喜我的花甲老娘亲,竟然也愿意在这烛火通明的灵前,伴着苦音的二六板,来一出吟唱了!道家教人达观生死,庄子妻丧击缶而歌。人间的规律如此,对于伤痛岂可长久沉湎?眼中的花红柳绿、蓝天白云、红尘喧嚣,哪一份是多余的,如何能不以珍惜而告慰匆促中辞别人间的亲人呢?

  在对于生死的观照上,村人看似愚钝,实则通透无比。老暮沧桑们的冷不丁入土,一次次熏陶了小小少年郎成了风雨不摧的男子汉。我的那些昔日英气勃勃的大哥们啊,而今鬓颊落霜地奔波在您和祖母的丧仪上。古稀五阿婆,刚刚送走八十高龄的五祖归天,却也能在简陋的祭宴上谈笑风生,言说五祖托了梦来,说那边的凳子不够坐的,嘱咐再送一批去。五阿婆说,大概五祖新去,来串门的故人太多了!这份地府黄尘的热络,借了梦传递给阳光下的亲人,却也解了伤止了痛吧。父亲,以前去河滩,总忌讳去坟头堆。现在,您和祖母陆续成了一抔黄土,也就没有对于坟丘的惊惧和避讳了。人事物事翻新,每回归乡,眼前故人少,村闾颜面新,曾经牵心挂肚的亲人啊,有多少去了那边呢?亲人所在,或许就是归宿和想念之处吧。黄泉故亲,红尘新人,世事变幻,总也如此。

  三周年祭毕,昔日老门楣,已然名正言顺地换上了久违的大红色,黑墨红纸,笔笔起落着儿女们的思恋:感慈父恭敬勤勉劳碌终生律己严待人宽;念乡亲淳朴敦厚热诚处世于情长于心暖。这一份“恩德难忘”,永远沉淀在我的血脉中。父亲,因为您,我也深深地爱上这片哭哭笑笑、离离合合的故园黄土了。

                            祭写于父亲三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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