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报业网-新华日报 2007-06-07 08:31:49 [发表评论]
编者按:今天,我省52.6万考生走进高考考场。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高考已走过了30年历程。1977年那个阳光灿烂的冬日,改变了数以十万计学子的人生轨迹。30年过去了,高考制度对当今中国仍然产生着重大影响,高考依然是牵动千家万户的热点话题。本报刊发这组报道,旨在回顾30年前的那段历史,如实记录30年来的高考发展历程。 1977:他们亲历高考
恢复高考后的江苏省第一次全省统考于1977年12月23至24日进行,31万人报考高校,其中应届生7万,往届生24万,1977年招生工作于1978年2月完成,计划录取9556人,因为确实需要人才,后扩招4864人,合计录取14420人,录取比例约为4.6%。
以上是记者经过多方查证获得的资料。20多天时间里,记者分别采访了1977年时的省招办负责人、命题组负责人、考生等。通过他们的娓娓叙述,那段改变了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历史再现于我们面前。
招办负责人: 扭转了“读书无用论”讲述人:胡星善,原省教委副主任,今年76岁。
1977年时,我是省招办工作人员。在此之前,高校招收工农兵学员,采取的是“群众推荐,领导批准”的招生办法。而许多人就借机拉关系上大学,败坏了社会风气。所以,当国家决定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后,我内心的高兴真是难以形容。但对于我们组织考试而言,难度相当大。省招办当时的编制只有4人,我们就从大学、中专等借调了20多人。印好的试卷没有仓库储存,省教育局临时给我们两间办公室堆放试卷,不像现在有专门的试卷保密室、保密柜、双层防火防盗门,当时放试卷的房间都是玻璃窗、木头门,一拳头就可以砸烂,我们只有派人24小时值班。试卷运到各地没有专车,苏北各市一般借车来运,苏南各市就通过火车运,火车上没有专门的守卫,招办的同志就围在四周,哪像现在荷枪实弹,专车专人护送。
高考终于开始了。考试由各市组织,考场放到了县。由于省里力量不够,第一年采取的是分市阅卷。1978年的春节,我们一天也没有休息,因为紧接着就是录取了。我记得当年本专科一起划线,满分400分,最低分数线为200分。
1977年高考,使得大批在“■■”中失去青春年华的学子圆了求学的美梦,也为国家建设、社会进步提供了人才基础,那些学生现在已是各条战线的骨干力量。
恢复高考产生的力量之大呀!它打破了“■■”中“学了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的谬论,扭转了青年人中盛行的“读书无用论”,也纠正了招生中的不正之风。更重要的是,以恢复高考为突破口,国家提出“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进而是“教育优先发展”,再到“实施科教兴国战略”,教育的地位和作用得到不断提升。
命题负责人: 20多人20多天完成命题 讲述人:朱轸,原省招办主任、1977年高考命题组负责人,今年83岁。
1977年的招生命题、试卷印刷和考试阅卷等工作均由各省负责,江苏确定除考政治、语文、数学外,文科加试史地,理科加试理化,4门课总分400分。
从确定恢复高考到正式考试,中间只有两个月左右,时间紧,事情多,任务重。其中首要的是命题,在哪里命题?由谁来命题?在招生委员会会议上,省水利厅厅长提出溧阳有个沙河水库(现在的天目湖),那里四周人烟稀少,便于封闭管理,保密性好,是比较合适的命题场所。命题人员不够怎么办?我们从省内高校及一些中学抽调了20多名各科优秀教师,组成了命题组。
这些都定下来之后,由我带队,命题组集中到沙河水库开始命题。不超过中学教材的范围,是我们命题的最大原则。另外,也考虑到长期没有考试,学生没有学到什么东西,所以题目相对简单一点,也没有“别别窍”的题目。
当时的沙河水库物质条件较差,连厕所、浴室也解决不了,有利的条件是水库的鱼多,每餐都能吃到四五道红烧鱼、清蒸鱼、砂锅大鱼头。天天吃鱼,那里的鱼又太肥,肚皮上的肉跟肥肉一样,后来大家吃腻了,看见鱼都不想吃了。
就这样历时20多天,命题组较好地完成了使命。全省统考结束后,各地对命题质量反映良好。1978年以后,改由全国统一命题,省、市组织考试。 考生:
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 讲述人:童星,1977年江苏省文科高考状元,现为南京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1966年,我在南京一中读高二,由于我参加南京市数学竞赛获得了二等奖,按规定可以破格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但这时命运却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高考制度被取消了。我被下放到宝应农村插队。
我先在生产队劳动了4年,最苦的就是下地耕犁,经常踩到玻璃瓦碴,两只脚都是血淋淋的。后来到宝应县泾河供销社工作了6年,参加高考时,我已经30岁。我记得考场设在宝应县中学,当时大家都是以轻松的心态参加高考的,其中有好多人是考着玩的。高考之前我一直上班,即使考试两天我也是边工作边考试。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数学我只复习了一天,翻翻课本,把公式重新过了一下,特别难的三角部分着重看了一下。结果,4门总分400分的试卷我考了386分,其中数学100分,政治99分。我为什么考得好?首先是我读中学时数学很好;其次,连续几年我一直从事宣传报道,所以语文、政治、历史对我来说不难;地理嘛,我有个爱好,就是从中学起一直收集地图。
我后来被南大哲学系录取。进校后,我们班上共72个同学,最大的32岁,最小的16岁,我已经31岁,而且有了3个孩子。毕业后我留校工作,曾经担任哲学系副主任、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
鲁迅的《故乡》中闰土写得非常真实,儿时的玩伴因为生活道路的不同,命运也不一样了。我曾经回宝应农村看过,一起插队的一批人,有的通过学习后来成了教授、干部或老板,有的则成了下岗工人,或是一辈子靠土地吃饭。高考确实改变了我的命运。如果没有恢复高考的政策,我也许现在还在农村。
1987:火热的高“烤”,轻松的考生 采访对象:李涛,1987年参加高考,现为东南大学学工部副部长。
李涛是徐州沛县人,家在农村,毕业于沛县中学。据他回忆,高考在7月7、8、9日三天进行,李涛学的文科,共考语文、数学、外语、政治、历史、地理6门,总分640分,语数各120分。那真是火热的高“烤”!那年高温,李涛住在自己学校里,骑自行车到设在沛县二中的考场要一刻钟,到那儿时已经一身汗了。考场内没有空调,连电扇也没有,县招办就从肉联厂找来大冰块降温,考场前后门各放一块,但考生们还是挥汗如雨。“当时冰棍一毛钱一根,从考场出来我有时买一根解解暑。”那种凉而甜的感觉一直留在李涛的记忆里。
“当时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还是比较轻松。”李涛说。他都是自己去考场,没有人送考,在农村的父母也没赶到学校来。别人的父母也很少送考,几百个考生中,有家长在考场外等的也就10多个。上午考完了,中午李涛就在考场外的小餐馆,花不足一块钱吃碗面条或大饼什么的,也没考虑卫生或营养问题。
有一个细节李涛印象很深。“不像现在的高考试卷是很厚的一本,当时是一张长条纸,不过纸张很好,看上去很舒服。”他们平时用的卷子都是油印的,卷上黑乎乎的。因为当时他们连1985年、1986年的完整高考试卷也看不到,老师就通过各种途径找来一些高考题目,然后自己油印卷子给学生做。
考完后,老师对李涛说,7月底8月初可以到学校查分。家里没电话,到了时间李涛就直接赶到学校,老师给每人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各门课的分数及总分。李涛考了570多分,被南师大政教系录取。
1997:第一代“独生子女”上考场 采访对象:刘天天,1997年参加高考,现为南京移动集团数据部业务主管。
刘天天1979年在南京出生,属于第一代独生子女。“家庭条件逐渐好了,我们没吃过苦、没受过累,生活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环境中。”他自己评价。这样造成他周围有的同学独立能力、判断能力差,到了高中还不能融入学习的氛围,不能独立面对困难,也不能以成熟的心态面对压力。
中学6年,刘天天都就读于南京金陵中学。“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刘天天对高三下学期生活的感受。他的成绩原来不算很好,所以更用“题海战术”来找到自己的知识漏洞并弥补它们。每天早晨他6点多起床,7点一刻左右到校,上课时大量地做题、老师反复地讲题,下午五点多钟放学,回家后都要学习到十一二点,偶尔也会过十二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做题,大部分同学都是这样的强度,少数同学还请了家教。”刘天天喜欢打篮球和玩游戏机,到了高三就全部放下了,他的同学也都基本没有时间享受兴趣爱好了。因为只有一个孩子,家长寄予的希望也更大,无形中增加了孩子的压力。
高考还是7月7、8、9日三天,理科考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5门,总分750分。考场就在金陵中学,刘天天自己骑车去考场,没有要父母送考。但每当他走出考场时,总能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家长,估计一半以上的考生都有家长送考。刘天天的父母则在家精心搞好后勤服务,做些可口而清淡的饭菜,保证他有充足的能量应考。刘天天听说,因为天气热,高考期间有的同学全家搬到宾馆住了3天。
那一年,刘天天考了575分,被东南大学无线电系录取。 2007:抓紧手里每一个“硬币”
采访对象:张婼姮,现就读于南京市第十三中学高三(7)班,2007年6月参加高考。
进入高三,张婼姮和同学们每天重复着这样的作息——早上7点到校,晚上9点半离校。每天14个小时泡在学校,花去了一天的大半。剩下不足10个小时,刨去吃饭、睡觉的必要时间,所剩无几。要想回家后再加班加点看书,就得从睡觉的时间里挤。班里的大部分同学确实也这样做了,一早到班上那满教室的咖啡香和那醒目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佐证。张婼姮家离学校较近,晚上9点半放学,9点50定可以到家。吃过妈妈的爱心餐,她一般会在11点或11点半结束战斗。算来一天还有六七个小时的睡眠,引来周围同学羡慕的目光。
“就坚持一年吧!”同学们总会在有些精疲力竭时这样对自己说。“这是一个时间就是金钱的时代,此时我们就是一个个吝啬鬼,抓紧了手里的每一个硬币。”张婼姮说。每天,他们见得最多的是试卷,重复最多的动作是做试卷,经历最多的是考试,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分数。
进入高三,张婼姮最爱听的歌是《最初的梦想》,她最爱这样一句歌词:“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不知道别的同学怎样,我只想谢谢父母,我依靠的肩膀来自父母。”她的母亲8点上班,却也在6点起床,忙完早饭后喊她起床;晚上又留好走道里的门,等她回家,然后厨房里又是一阵忙碌,端上的是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细节的串联就是爱的全部,她相信,母亲的身后,还有着无以计数的父母,用爱点亮了一盏盏灯。
对于未来,张婼姮心中也有这样那样的梦想。但她不得不看到现在激烈的竞争,不得不想到就业的压力。“高考这一被贴上时代标签的事物,对于我们来说,应是我们能更好地走向社会的第一步,也应算做我们十八岁的混帐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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