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殳俏
有位朋友替全北京著名的烤鸭馆子做品鉴，转了一圈回来，只有全聚德这一篇不知该如何下笔。作为烤鸭界龙头老大，全聚德对自己的名声觉得并不重要，甚至于觉得传统菜也不是那么重要。朋友被邀请去了亚运村的那家全聚德奥运主题餐厅，欣赏了插在一堆土豆色拉上的两根巧克力做的网球拍，起了个时髦的名字叫“网球色拉”。还有一道菜端上来竟然有个不知用什么东西做的打高尔夫球的小人，正对着一盘丸子挥杆，叫做“金牌高尔夫龙凤球”。
朋友当然不是没有看到过此类的奥运主题菜肴，这里不算是发挥最离谱的，可是这两道菜出现在全聚德这样历史悠久的老店，还是让人颇为吃惊——至于鸭子，烤鸭师傅语出惊人：“从2008年开始，我们要大力推广用电子傻瓜烤炉做果木烤鸭！”原来全聚德已经跟德国技术合作，联手研究出了专门的电子傻瓜烤鸭炉，今后全聚德就要告别传统的挂炉烤鸭了。“那不是果木烤的，没有那香味儿怎么办呢？”朋友问。烤鸭师傅安慰她：“没关系，用电炉子烤之前，咱们会先刷一层果汁的，其实也就差不多吧。”
朋友最终只能委婉地用“新潮”来概括对全聚德烤鸭的新印象，但还是免不了欷歔了一番。大家总结说，这都是让上市给闹的，任何一个上市的餐饮集团都会走上麦当劳、肯德基式快餐连锁的不归路，全聚德也不例外。而我却在琢磨全聚德总经理在推广电子傻瓜烤炉时说的一番话：“现在北京的部分企业，特别是外埠企业，要强行使用电脑烤炉。电脑烤炉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又简化了烤制程序，实现了烤鸭的标准化和自动化。”总经理还说：“人工果木烤鸭产生烟雾，特别不环保，而电子烤鸭就特别环保。”说得头头是道之余，还真让人头顶冒出一大滴冷汗。
全聚德已经越来越像个恶作剧般的通俗影视情节。法国老影视《美食家》里有这样的情节——一心想要占领整个市场的黑心肉厂老板决定放弃传统的小牛肉和羊排，改为科学生产人造肉，放点药物下去，流水线上就出现了一块块看上去鲜嫩多汁的肉，只不过吃上去味同嚼蜡。当然，黑心者最后得到了惩罚。但是在现实中，到底受惩罚的是谁呢？吃不到果木烤鸭的，只是我们自己而已。
照这样下去，全聚德也会推出受人欢迎的卡通鸭子形象和肯德基的小鸡娃对决吧，也许肯德基还将荣幸地和全聚德进行一场老北京鸡肉卷和老北京烤鸭卷饼的竞争。当然，一切都只是预测，至少全聚德已经更新了自己的广告语：“全聚时刻，当然在全聚德！”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得了必胜客之真传。之后的全聚德会变成什么模样？天平的一端当然是发大财的餐饮集团，另一端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也可能已经是个笑话了。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